秋燕六章 其一

浮踪浪迹自年年，瘦影伶俜掠远天。
可有心情投玉梦，已无花片落琼筵。
时危易竭江关泪，路阻难传咫尺笺。
六代豪华云散去，一回相顾一凄然。

庐荻洲前月子圆，南飞乌鹊渡遥天。
单舟叠舸寂无语，水叶山条寒可怜。
渴睡群商都入梦，微吟孤客正谋篇。
谁知诗句难寻处，却在秋灯捕蟹船。

伐国干戈长未息，江乡四月犹寒食。
道旁呀哑有儿啼，乳臭皮黄人不识。
未晬身肢才尺五，初为匍匐尚艰跙。
但张黄口唤妈妈，泪眼模糊啼索乳。
东邻老媪多慈悲，取向怀中试抱持。
可怜一缕如丝命，犹作牵襟就哺姿。
腰间何物横衣带，一幅红绫来历在。
是儿壬午霜降生，生不逢辰时在亥。
国难时艰百忧集，母死徒留孱父丐。
父名母氏不堪书，但志番禺人姓蔡。
我躬不阅遑恤后，两两相完非可遂。
忍心弃置青枫根，或许生中出死外。
思量仁里有仁人，养取为奴深百拜。
墨花浓淡泪花深，相见临毫破碎心。
街头男妇尽哀叹，一筹不获但沉吟。
是谁觅得稗糠饼，茶水为糊方待冷。
谗口翕张唼唼吞，一手攀持一咽哽。
空肠得食泪珠停，不复啼饥惨作声。
声停食已鼾声起，白叟黄童皆莞尔。
当前一事费千思，谁作仁人保赤子。
抱向村南西便巷，断荠画粥难赡养。
抱向村北问姆姑，恶食无鱼乳已枯。
吁嗟乎，劫羊之中凶马后（今年属羊去年属马），春暄秋省复何有。
人命不如野死狗，死狗犹充果腹资，弃儿委弃无人受。
孰令为之孰致之，及汝偕亡折汝首！
折汝首，徯我后，将见大凯堂堂岁在酉。

夜雨打幽窗，欲眠眠又醒。
起爇松明烛，光寒才有影。
一卷劫馀书，独耐春宵冷。
何处枪声起，忽与长风应。
老母秉烛来，妻儿坐相警。
是谁哀以呼，凄凄不可听。
月黑杀人夜，昔昔念微命。
哀哉修罗场，却道和平境。
为问窦元戎，神州何日定！